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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在时光里的自行车
http://www.jxnews.com.cn    2019-01-25 08:14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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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 志

    自行车于我是有终生诱惑力的。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要是有一辆自行车,那简直比现在拥有一辆宝马车还要荣耀。我十四五岁时,村里似乎还没有自行车。我特别羡慕邮递员。邮递员骑着辆绿得扎眼的自行车,车后座挂着个绿帆布包,“嘀铃铃”满村跑,分发着包里的报纸、杂志和信件。在我这个山里孩子眼里,这真是个无比幸福的职业。

    可惜我与绿自行车无缘。1980年8月我师范毕业,分配到一个叫陶唐的乡级中学当老师。省吃俭用一年存下的钱,还买不起一辆自行车。即便省钱,也没有票,所以自行车一直是个梦想。

    到了周末,眼巴巴地望着学生和其他教师回家。学校里留下我孤零零一人。老宿舍楼里,蝙蝠在黄昏余光中上下翻飞,漆黑的身子舞动着巨大的翅膀,好像要将我叼去;肥硕的老鼠肆无忌惮地上蹿下跳,发出“吱吱”的怪叫声,大概想威胁我别乱动。

    我在恐惧和无助中度过一个个漫长而难熬的周末之夜。

    我也想回家,可那时陶唐不通班车,要步行10华里到藤田圩去坐车。县城到龙冈方向的车每天只有两趟,车到藤田时已是满满当当,车站就不再售票。记得有个端午节,我赶到藤田街,等了3个多小时,最后一趟班车喘着粗气进站了。望着黑压压一车人,车站不卖票。车门打开下客,我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拼尽全身力气挤了上去。车门一关,我一半身子在车内,一半身子在门外。我死死抓住车门边的铁杠,一只脚踮着踩在班车脚踏上,一只脚悬空在车门外,就这样被车门夹着走了20来华里,到了瑶岭山脚下的严坊村,有乘客下车,我才将另一半身子挤进车内去。到了上固街下车,我全身都是厚厚的黄泥灰。尽管腿脚酸麻,我还得坚持着走完30华里山路,回到老家暗坑村黄泥峰。

    有辆自行车多好。

    3年后,我被调到离家50华里的沙溪中学(现欧阳修中学)。要是周末没赶上班车,我就步行回家。上固乡一位领导通过在吉安市五交化公司工作的老战友弄到了一辆自行车指标,给了我。1986年9月3日,我终于拥有了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载重型自行车。

    周末,大弟坐在后面的车架上,小弟坐在前面的横梁上,兄弟三人“耀武扬威”往返于村里和学校之间的沙石公路上。

    上世纪80年代初,农村开始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我家也分到了十几亩责任田和几百亩油茶山。可这时,父亲突发重病,撒手西去。为了吃饱肚子,我们一家起早摸黑地奋战在自己的田地山岭上。收获了,我们挑着金黄饱满的稻谷到乡粮管所交公粮和定购粮。然后从乡供销社购买化肥和农药,挑着回家。

    有了自行车后,我把一包包稻谷或化肥捆绑在后架上来回运输,比起肩挑脚走不知要轻松多少。可自行车也有不听话的时候,要不爆胎抗议,要不螺丝松脱,要不挂烂化肥包装袋。有一次,我从供销社购买了2包尿素,绑好骑回家去,可骑到一个山坡上,碰上一块松动的石头,车子“砰”的一声向后翻倒了下去,车架压在我身上,肥料散了一地。我左脚被划开一个大大的口子,鲜血汩汩而出。在老乡的帮助下,我艰难地回到家。虽然伤得很重,回到家后我还是忍着剧痛认真地将自行车擦洗干净,还给链条和飞轮打上机油。

    这辆自行车就这样陪伴着我度过了一个个酸甜苦辣的日子。

    不知不觉间,乡村里的年轻人蜂拥着往沿海城市跑,村里的田就由老人和妇女儿童耕种着。村里村外的新房就像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公路三五年升级换代,坑坑洼洼的机耕道变宽拉直了,铺上了水泥路,县乡公路白改黑。自行车骑上三五天也不用擦洗,还是锃亮锃亮的。

    日子越过越舒坦了。我们豪迈地跨入新世纪。农民不用交税了,种田还有补贴了。上学不用交学费了,贫困寄宿生还有伙食补助了。土地可以流转了,国家鼓励兴办家庭农场和组织农业产业合作社了。我家那十几亩地也流转给白莲产业专业户了。我们兄弟都在县城买房了。母亲也过上了城里生活,每月到银行领取政府发给她的养老金,美滋滋地走进超市淘她自己喜欢的特价货。

    同事和朋友都买车了。上固乡也有高速公路入口了,上固上高速几十分钟就能到吉安市。儿子说,老爸你也去考个驾照吧。我却对自行车情有独钟。我看到公路上一队队山马党,英姿飒爽的样子,就到几家名牌山地车店转悠了一番后,潇洒地买了辆捷安特24速山地车,欣然加入县自行车运动协会。周末和假期,和骑友穿行于乡间小道,欣赏满目苍翠的田园风光;徜徉于水库溪旁,迷醉于碧水蓝天;蹬骑于青山丛林,寻觅奇花异木。有时带上帐篷,在灵华山上与明月对话;有时插上旗帜,在大街上宣传绿色环保、健康低碳。

    我真是惊讶时代的变化,有时感觉自己似乎生活在甜蜜的梦中。

    前年,儿子在芜湖买房安家,要我去那儿过春节。在大街上一转,我发现,公路旁、小区内、街道口,到处都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或黄或绿的自行车,就像一队队纪律严谨的士兵,威武雄壮。儿子说,用微信扫码,想骑哪辆骑哪辆,想骑到哪儿骑到哪儿,想骑多久骑多久。这是共享自行车。

    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城乡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于我而言,与其说是永久牌载重型自行车换成了捷安特24速山地车,倒不如说是我的生活观念和人生价值发生了转变。我由单纯的谋生解决温饱,转变到追求生活质量、追求绿色公益、追求健康快乐。这可是改革开放四十年带给我最有价值的财富。

    真好,时光里的自行车,我们赶上了一个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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