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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房的前世今生
http://www.jxnews.com.cn    2019-09-26 23:19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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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钟秀华

    命运的转机似乎来得有些突然,你常常想。没有人可以准确估计,如果不是这样,你还能够在风雨中飘摇过多长的岁月?

    如今,你依然生活在矗立了一百多年的地方。只是,你的肌体早已被钢筋和水泥改变了内质。硬实的红砖,强健了你的体格;雪白的瓷砖,扮靓了你的肤色;大红的对联,装点了你的外观。你听见爆竹在欢快地响,你听见鼎沸的人声,你甚至还听见——你护佑了多年的老主人,喉咙里发出激动的哽咽。你看见人们端起了大碗的米酒,你看见穿梭在桌下的家狗叼起了硕大的肉骨头,你甚至还看见,灶堂边的女主人,眼角里那一滴晶亮的泪花。

    在此之前,你的名字叫土坯房。如果听众足够耐心,你愿意透过时光的划痕,分享一些昨日的故事。是的,百年以前,你曾亲眼见证过五个白白胖胖的男婴接二连三地降生。你看着他们在你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奔跑,你看着他们接住天井里漏下的雨滴戏耍,你看着他们躲在幽暗的厨房里捉迷藏,你看着他们一天天地长大成人,最后成为五个健壮魁梧的男子汉。

    你曾经以为,你将看着他们一个个娶妻生子,一代一代地在你身边繁衍生息下去。但是二十多年后,你只看见他们穿上军装扛起了枪。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夫妇俩,深明大义亲手送出自己的好儿郎。当战争结束,你和主人望眼欲穿等来的,只有一个被战争磨砺得满身伤残的青年和几张红军烈士证明书。

    光阴消隐了太多的荣光,你见证过生老病死,见证过锣鼓喧天,也见证过日子的缓慢和悠长。最后,你的眼前只剩下贫穷、疾病、衰老和忧伤。你已日渐腐朽,无力阻挡头顶上泄下的缕缕阳光和雨露。夏天来临的时候,你比任何事物都更懂得狂风和暴雨的滋味。而那个当年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过的青年,已经无力为自己重新建造一座安身立命的新房。

    但是后来,你听到了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以及干部们温情的劝慰。虽然两万元的政府补助金,还不足以令你完全旧貌换新颜,但是你看到那么多双手朝你的方向伸来,那么多颗火热的心向你的主人敞开。众人拾柴火焰高啊!你终于告别了经年的病弱,告别了危机四伏的过去。你还惊喜地发现,与你毗邻的众多老屋,全都和你一样改天换地,变了容颜。集中连片的秀美村庄,还有安放在你们身边的休闲娱乐设施,让众多村民舒展开幸福的笑脸。

    天地浩阔,你又一次审视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当炊烟自你的体内袅袅升起,你忽然觉得:绵延了一百多年的光阴里,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的安详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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