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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书(两章)
http://www.jxnews.com.cn    2019-11-14 23:00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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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郭远辉

    葵花,太阳之子

    父亲是个邮差,母亲是个农民。

    父亲开垦,母亲栽种。半园葵花,盛开在青岭之上。

    ——正如工与农的结合,就产出了一些有金黄色泽的文字。

    园子不大,介于半亩和一亩之间,母亲叫它七分半。园子里,有五棵蜜桃,两棵涩梨,一垄香瓜,三畦辣椒。东篱外,有父亲亲手种下的一株枣树,还有堂兄无心栽下的一棵皂角。那株巨柏是祖父的祖父种下的,当初小如葵苗,后来大如冠盖。

    葵花独占半园。没有谁可以夺走它的盛大。

    在贫血的乡村,葵花用生命之色制造了一顶顶虚拟的冠冕。王的宝座上,卑微者低垂着头。不像葵花始终用一种45度角的浑圆,向太阳致敬。

    太阳,是它永世追随的父王。它坚硬的牙齿啃啮着主恩赐的大块黄金,咬碎,吞下,就结出了饱满的籽实。那致幻的色彩,拯救了一个黑白时代。

    请不要背对着太阳谈论信仰,也不要在向日葵面前假装谦卑。母亲说,所有的农作物都是向上生长的。

    向植物学习,在植物的天性里,找到向上的力量。

    我曾见过北方平原的千顷葵畴,像无垠的经卷,铺向天边,让人迷失于汗漫的辉煌。

    噫,万里归来,田园将芜。我把悲伤喜欢过了,悲哀还没喜欢。我把离别喜欢过了,离情还没喜欢。我把荒凉喜欢过了,荒淫还没喜欢。

    我把百花都喜欢过了,最是那半园葵花,这燃烧着赤诚火焰的太阳之子,永远高擎着倔强的头颅,站在故乡的高岗上——迎接日出。

    稻子,十月之诗

    细微的孤独,占据了整个十月的低洼之处。

    秋水涌了上来,让丰收有了形而上的意义。杀伐之气渐消的光,将一束高贵的稻子,镀亮,喂饱,安顿,让它进入圆融。

    无数向十月挺进的稻子,把一株稗,从孤绝中拯救出来,高悬大殿之上。闪电点燃村庄的烟火,照彻盛大的现场。

    镰刃在磨刀石上砥砺锋芒。季节比坚硬的磨刀石更倔强。父亲,从镇上归来,重新做回农民。他小试镰刀,把一行行凛然的稻子割下,仿佛,时间曾把无数先人的生命收割。

    他能说什么呢?只能抱起稻子,盖住自己日渐苍老的脸。坚实的父亲,以不可言说的呼吸,把金色的村庄,重新建构在肺里。并且,用稻穗的象征意义,为祖国献出丰饶之馔。

    稻子,以丰收之痛,放声歌哭。落日高悬头顶,仿佛一场仪式。鹰收起风翅,落在山脊。野鸽被赋予了神性,在千仞之上,剥食一粒新谷,吞下圣洁之米,弃下一件胞衣,如食粮重回大地,那轻微的撞击之声,只有神能听见。

    所有的事物都开始歌唱。麻雀不再忏悔,它们把一根骨头衔起,搬回巢营,开始安飨农人的良善、世界的平和。蚂蚁不再卑怯,他们用触角的电台发布喜讯,迈起高频的步幅,推着一些重如尊严的馈赠,缓缓前行……

    只有父亲,紧咬着嘴唇,不顾节令,青筋滚滚,仰脖喝下一壶谷烧。沉默的汉子,把土地搂紧。夕阳醉了。

    收割后的田野,多么清澈、无垠,写下了时间的答案,仿佛纸上的祖国,正在构思一首稻穗般沉实、饱满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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