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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有心年年绿
http://www.jxnews.com.cn    2020-07-23 23:04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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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华琳

  校园内种有几处芭蕉,繁茂至极,呈抱团状。叶宽大碧绿,令人联想起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花苞绛紫色,硕大似下坠的秤砣。

  炎炎夏日,一看到芭蕉绿荫,就会令人心生沁凉,因此它又得名“绿天”“扇仙”。“扶疏似树,质则非木,高舒垂荫”,是前人对芭蕉的形象描绘。

  我喜欢芭蕉,每次经过,都要驻足许久。

  关于芭蕉的诗文典故极多。论譬喻之妙者,唐代钱珝的《未展芭蕉》不可不提:“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一缄书札藏何事,会被东风暗拆看。”将未展开的芭蕉叶比作“冷烛”“绿蜡”和暗含少女芳心的“书札”,想象新奇,为人称颂至今。

  论感伤者,宋代李清照南渡以后,有词《添字采桑子》:“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情。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这首词,根据蔡中民在《百家唐宋词新话》的分析:“深情苦调,楚哀动人,当是建炎三年其夫赵明诚死后所作。”词人借芭蕉展心,反衬自己愁怀永结、郁郁寡欢的心情和意绪。不禁令人想起温庭筠的《更漏子》:“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这与李清照词意境何其相似,秋雨滴梧桐与春雨打芭蕉皆为悲声,只不过季节不同。

  论有情者,当属清代蒋坦《秋灯琐忆》:“秋芙(蒋坦之妻,林语堂老先生心中最可爱的两名女性之一,另一是沈复之妻芸娘)所种芭蕉,已叶大成荫,荫蔽帘幕。秋来风雨滴沥,枕上闻之,心与之碎。一日,余戏题断句叶上曰:‘是谁无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明日见叶上续书数行云:‘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字画柔媚,此秋芙戏笔也。”我的忧愁,你知;你的宽慰,我也懂。夫唱妇随,琴瑟和鸣,其浪漫和恩爱令人暖心。

  论有趣者,犹记《红楼梦》第十八回元妃省亲时,宝钗做了宝玉的一字之师,就凭钱珝的《未展芭蕉》。适逢元春试众姊妹和宝玉的诗才,宝玉有一句诗咏芭蕉:“绿玉春犹卷。”宝钗提醒他,元妃之前就不喜欢“香”“玉”二字,才将“红香绿玉”改为“怡红快绿”(红指海棠,绿指芭蕉),因此教他换作“绿蜡春犹卷”。宝玉忙问可有出处,遭宝钗哂笑……此句,即出自钱珝的“冷烛无烟绿蜡干”。

  论旷达者,首推爱蕉之人探春。《红楼梦》第三十七回,写宝玉与众姐妹在大观园中结海棠诗社,各人都起了别号。探春笑道:“我就是‘秋爽居士’罢。”宝玉道:“居士、主人到底不恰,且又累赘。这里梧桐芭蕉尽有,或指梧桐芭蕉起个倒好。”探春笑道:“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有人认为,芭蕉直立高大,体态粗犷潇洒,但蕉叶却碧翠似绢,玲珑入画,兼有北人之粗豪和南人之精细,恰如探春个性。所以探春自称“最喜芭蕉”,芭蕉也成为她的性格符号。另说,贾府四春当中,探春聪慧过人,不仅诗写得好,而且工于书法。芭蕉叶子宽阔,叶脉齐整,如书札纸页,正与探春喜好吻合。

  芭蕉之说,多矣。

  又是一年芭蕉绿。不知不觉踱至芭蕉树下,绿荫还未浓厚,可已是亭亭玉立。有两棵不知怎的被折断,断面溢出许多透明汁液,如人泣泪。俯下身去,闻得一股清香。芯部已渐渐抽出新叶,绿得晃眼。未展开的新叶,如翠嫩的笔,如整齐的书画卷轴;已小心翼翼展开的蕉叶,如崭新的旗帜,如神圣的经幡,正昂首向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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