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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雨姓梅
https://www.jxnews.com.cn    2020-09-03 23:08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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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晓莉

  七月,几乎都是雨。最内心喜悦的,当属草木,吃饱喝足,养精蓄锐,接下来就有本钱安度酷暑炎夏。出门一周无法浇水的栀子,我们都以为它无法活了,回家跑去阳台一看,却在这断续的雨中,爆满淡绿新芽。它们一点点从根部、从枝梢头,从任何部分拱出来。每一芽都是求生意志。当然潮湿也助长各种虫,有一晚在家中水槽边竟然看到一条肥圆的粘粘虫偃卧。身居高楼,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爬过来的。寄居花盆泥土中的小蜗牛也越来越多,多到得用筷子一个个夹走。这个活,眼尖心细的人才干得了——园丁也不是人人都可当的。

  委屈的只有太阳花、蟹爪兰这些喜阳植物。这一月,太阳花每天早上都积攒起一个个紫红花苞,昂昂然,等着见太阳即开。来的却总是一波又一波雨。它顶着的花苞,终于还是没有开成。它不服气,第二天又来过。周而复始,不屈不挠。

  天压得很低,空气重了许多,整个天地的色调也有一种凝重的美。出门一趟,整个人体重都仿佛增加了不少。回到家里,手摸摸墙壁,是湿的,沁了水意。是水意,水还在缓慢生成之中。

  苔藓随时在生长。即使平时一直在走的路面,也时常要叫人打滑。要小心翼翼地,或是攀住另一只手什么的,才得平衡。青苔是草木的远房表妹呀,一直小小的,一直喜欢湿润与阴凉。她们这时这么调皮地来捉弄路人,也是因为遇着喜欢的季节而心中欣悦吧。

  本就无所事事的鸟,更无所事事了。穿黑白相间衣服的八哥,想做个炫技的花样飞行,最终却只是低低地滑行一小段,顺势就把自己埋进了草丛。麻雀在我家窗下叫,脆脆的。它翅膀有点湿,又没什么地方去。放在空调架子上的小米很快被它啄完了。真是欣喜呀!我们赶紧又添上一把。仿佛家里来了客人,添茶续水一般。

  整个梅雨季,人们安静了许多。雨鞋虽然翻出来,可是宁愿不出门也不太去穿。因为已经穿不太惯了。伞倒是人手必备,路边也总是躺一把、两把被弃的断骨伞。惜物的人见到,不免会生出一种“为啥要扔啊,修修还能用呢”的惋叹。门卫师傅缩在大门边的小屋里,随时在打盹。卖小笼包子的女人,撑着肘在发呆。还没到她售卖食品的高峰时段,也串不了门,这么坐着呆想想事情也是挺好的。邻居大姐在炸花生米,香气溢过墙来——这都是平日不太愿意花时间去做的事,好了,雨一铺天盖地下下来,就愿意慢慢折腾了。都说南方多诗意。这梅雨天气也助了一臂之力。不是吗?人人都湿润着、安静着,储存了一些话,积压了一些事,心里酿一酿,就成了诗。即使不写下,也有另外的形式展现——以柔软的容貌。以含蓄的性情。

  新闻里传来南方某地山体滑坡的消息。这当然也与梅雨有关。自然于人类总是这样,有恩亦有罚。这时候就不能安心做事,内心祈求远方人畜平安。仿佛所有人都是亲友。仿佛他人之家亦是自家。

  我坐着,看一位心仪已久的导演的新作。那导演的电影里,她镜头最钟情处,永远是日本奈良的森林,深绿,浅绿,森森的绿。绿得你不会再爱别的颜色了。修剪成大圆球状的茶树丛里,穿白衣的主人公行走其中。是两个各自忍受丧亲之痛的人,在一家疗养院里相遇后发生的故事。男人要去祭奠死了33年的妻子,刚刚丧子的女护理员跟随他上路。在绿得深不可测的林中,他们迷路,遭逢暴雨,彼此取暖。又在千年古树下祭拜树神,拥抱沉默的树干,从老树那里获得力量。如此,默默修复受损灵魂。

  我看着,想起自己一些铭心记忆,眼里也下起了梅雨。的确,每一个灵魂都需要修复,正如每一年这姓梅的雨都会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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