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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永寿
https://www.jxnews.com.cn    2011-07-29 08:30   来源: 大江网—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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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书干东海墨,何年刻尽南山石?”

  十多年前有人撰此联以赠西泠印社老社员、著名书法篆刻家许亦农老人,如今他终于刻尽了自己的“南山石”——许老先生于2011年7月22日谢世,享年93岁。

  “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语出《诗经·天保》,是中华民族最古老也是最高的祝福之词。许亦农先生把自己93年的点滴生命化成了无数精美印章,而这些精美印章又重新汇聚成一座艺术“南山”——不骞不崩,蔚为大观!

  许亦农先生德艺双馨,在他逝世一周的日子,本报特辟专版以为怀念。——编者

  2011年7月22日晚,南昌市肖家巷,一名回族老人走完了近一个世纪的书法篆刻人生路,与喜爱他的亲朋好友、晚生后学们,永别了。这位老人名叫许亦农,认识他的人都称他“许老”,江西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西泠印社社员。这一年,他93岁。

  没有花圈,没有鞭炮,没有哀乐,没有叩拜……在南昌市一处僻静之所醋巷清真寺,家人举办了一个简洁的告别仪式。白布裹着许老清瘦的身体,带着他静静地离开。这是一个伊斯兰葬礼,白布裹身,寓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伊斯兰教这一薄葬习俗,与许老一生俭朴勤奋是那样的契合。

  “父亲生前谈到死亡的时候曾说,如果人走的时候身子很干净那就是神仙了。奇的是,我发现他走的时候身上真是干干净净的……”先生的儿子许小农说。

  实力成就地位当代印坛一大家

  对于熟识许亦农的人来说,晚年他留在许多人记忆中的一个鲜明镜头就是:年近八十的他,仍然身手敏捷地骑着自行车赶去八一广场主席台上当时的省老同志大学教授篆刻书法。这名艺术界的“仙翁”,有着标志性的寿眉,以及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这实在令亲近他的人们感觉不止有敬爱,更多的是喜爱。

  仁者寿,人喜爱。德者艺,则最令人敬重。

  创建于1904年的西泠印社,是中国成立最早、最著名的印学社团,到目前为止在江西仅吸收了3名篆刻高手为其社员,而最早吸收的社员就是许亦农。

  篆刻是中国具有代表性的传统艺术,是在古代玺印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有三千多年的悠久历史,有“方寸之间表现大千世界”之谓。江西从事篆刻的人数不多,许亦农是绝对的领军人物。而在中国印学界,对许亦农有着怎样的评价呢?

  江西的赵感鹤是许亦农的忘年交,他曾受《中国书法》杂志主编、西泠印社副社长李刚田之托,为许亦农带去一本李刚田新出的印谱。当时,李刚田毫不掩饰对许老的尊重和景仰,对他说:“许先生精研篆艺,发扬了古泥、散木之风,一生勤恳,在当代篆刻界是师辈级人物,我们都是要执学生礼的!”

  中国艺术研究院篆刻艺术学院常务副院长、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骆芃芃则不吝赞美之辞、作了精彩评点:“许亦农老先生是我国印人中的重要人物,作品传统而有新意,印中求印,印外求印。”

  中国书协会员、江西省书协篆刻委员会委员张建华认为:许亦农的篆刻艺术水准,摆在西泠印社在世的社员中衡量,绝对要排在第一阵营里,不过,许亦农做人太低调,不去求名;而南昌在艺术界属于相对“僻静”之地,缺少话语权,所以,在这个崇尚炒作的年代,许亦农也许在全国而言,名声显得还不够响亮。

  依记者观察,虽然没有豪华宾馆里闪光灯频亮的作品研讨会,也没有专业媒体上连篇累牍的作品赏析文章,但透过媒体片言只语的报道,人们可以发现,许亦农是中国篆刻界一个极有分量的存在。最近5年里,记者注意到,在分量极重的两次全国篆刻大展报道中,许老名字总是以“大家”的身份出现。

  2007年的“当代篆刻艺术大展”,被称为“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文联首次举办的专门的篆刻展览”,许亦农属于特邀参展的篆刻家。有媒体评论道:“特邀作者中有杨鲁安、瓦翁、沙曼翁、王一羽、叶一苇、许亦农诸公,印风扎实、淳正,依然留有浓厚的民国特征,他们的参展为展览增添了几分厚度……特邀作品有厚度、有传统、更有思想与新意,名气与作品相符,艺术价值与社会价值相符,代表了当代篆刻的真正高度,他们的成功经验已成为当代印坛的宝贵财富。”

  2008年8月10日,由中国艺术研究院主办、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篆刻艺术院承办“金石永寿——中国寿山石篆刻艺术展”在北京国家大剧院现代艺术馆举行。对于参展的篆刻家,有关的媒体报道是这样的:“此次展览是文化部组织的奥运文化活动的重要项目之一,聚集了当今具有代表性的老中青三代篆刻家如刘江、许亦农、韩天衡,李刚田、石开、骆芃芃、陆康、鞠稚儒、刘洪洋、刘彦湖等知名篆刻家的优秀寿山石篆刻作品135方,代表了当今篆刻界的最高创作水准……”

  在当今篆刻界,许亦农是凭实力说话的大家。

  田汉赏识推介躬耕石田一辈子

  7月23日,当李刚田收到短信获悉许亦农去世的消息后,除了深深惋惜之外,还庆幸自己没有留下遗憾。那就是他签发的稿件《身以恬淡健艺因执著精——著名书法篆刻家许亦农先生访谈录》,已先一步在今年第一期的《中国书法》杂志上发表了。

  在这篇问答式的访谈中,原汁原味地记录了这位1919年出生的老人,其坎坷人生和执著追求,还有被中国现代戏剧的奠基人、《义勇军进行曲》作者田汉推荐的轶事。让我们来随时光倒流——那时我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家人觉得掌握一门技术,生活就会有着落,于是我十二岁时就被送到景德镇刘小轩先生店铺里学刻章,学了三年时间,当时也就是打打下手。

  1940年左右,日军打到南昌附近了,我们全家随逃难人流往湖南方向跑,我大妈(大伯当时在国民党军队中当文书,不在身边)带着我们一家老少一起逃,我们带了一辆大板车,于是就在大板车上铺了几块床板,旁边再用木板钉起来,顶上再蒙上一块布,做成了一辆大篷车,我们一家人那段时间就是以那辆大篷车为家的。逃难途中,经历过日军飞机的轰炸,有一次,一枚空投炸弹就落在我们大篷车旁四五米远的地方,幸而是枚臭弹没有爆炸,吓得我大妈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后来从湖南又逃到了广西,最后在广西的全县(今全州)落下了脚,我就在那里摆了个刻字摊以糊口。由于全县是个交通要冲,因此许多南下逃难而来的文人墨客云集在这里,结社交流,举办文化沙龙。当时有徽州书画家刘知白,北京名家王渔父,还有江苏太仓望族金石家、收藏家钱十严等。其中钱先生擅金石篆刻,收藏很丰富,经常拿出珍贵的金石拓片供大家观摩欣赏,像周代散氏盘、周虢季子盘、先秦石鼓文等拓片和历代印蜕印谱等都有。我当时二十岁出头,和刘知白一同摆摊,我刻章,刘先生画画,因此有机会结识名流。田汉看过我的印作后表示很欣赏,于是把我们引荐进了名流艺术圈,我也因此得识并结缘钱十严先生,得到欣赏名拓印蜕和接受朝夕指点的机会,使自己的眼光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这段许亦农的陈述,让我们听到了惊险,也仿佛看到了灰姑娘变白天鹅奇遇一幕——一个靠摆摊刻字为生的小伙子,被慧眼伯乐提携,步入了艺术殿堂的奇妙之境。

  关于田汉提携一段,以许老一贯低调的作风,并没有刻意讲述更多的细节。但记者曾经看到过的版本中,还有这么一段描述。说是当时田汉看到许的篆刻作品后,当即拍案连称:“好,好!有古意!有古风!”这是已故江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吴子南教授生前在文章中记录的。

  此后,漫漫人生路,许亦农确立了自己的篆刻艺术主攻方向:向现代篆刻家邓散木学习。然而,像一种风格不难,突破和发展就并非易事,这需要大胆总结出学习对象的优缺点,然后还要善于把别家印风中可用的东西借鉴过来改造其不足。许亦农在把邓散木印风作为主要学习对象的同时,并未放弃对邓石如、黄牧甫、赵之谦、吴昌硕、齐白石各家的学习。最后,他把邓散木追求金石味的大基调以及边框对封泥的借鉴手法保留了下来,再对其篆法进行了改造,借鉴了邓石如、赵之谦等婉转一路印风的篆法,使印文变得更具书写味,这样,整个印的文人气息就增强了,避免了人们所批评的邓散木印风刻板的毛病。

  采访许小农时,小农告诉记者,因为有全国各地的篆刻书法爱好者的喜爱,晚年的许亦农进入到一个创作高峰,每天都要奏刀濡墨创作好几个小时。只是到了90岁后,精力就不行了,创作大为减少。去世的前几个月,在肺气肿等病的威胁快走到生命尽头之时,意识模糊的老人,在床上还会不自觉地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这时候他自己是不知道在干什么,但下意识地做的其实是自己以前最经常做的动作,就是刻章和写字。”许小农说。

  按12岁走上艺术道路计算,许亦农从事篆刻书法艺术的时间整整80年,放眼当今书坛,谁能与之颉颃?

  一生宽厚谦和德艺双馨世公认

  许亦农没有获得过中国文联颁发的“德艺双馨”艺术家荣誉称号,但相信只要接触过他的人,都会在心里颁给他这个荣誉。文艺圈里文人相轻是“传统”之一,相互说些“坏话”的现象不少见,但你要是问:你听过有说许老“坏话”的人吗?那答案肯定是“没有”。

  记者在进入新闻行业前,曾经和许老在南昌画院有过近5年的同事经历,其间就感受过许老的宽厚为人。有一天上午,一位画家来找许老聊天,语调激越,嗓门较大。画家走后,我好奇地问许老这是哪位高人、怎么脾气好像蛮大。许老告诉我这人姓名(江西画坛十老之一)。看我好奇,他提到一件事情,说当时日本方面曾经邀请许老去办个篆刻书法展览,许老于是按程序上报给相关部门审批,当时这位画家听说了,马上去上级部门提要求:许老可以去,他也要去(办展览)。这事情一闹,邀请方为难,结果平白无故就把出国展的事情搅黄了。尽管很失望,但许老对我说这事情的时候,没有一丝抱怨,只是边笑边摇头说:“没办法,他就是这个脾气……他和我还是谈得来的。”

  一位搞篆刻的朋友这样评价说,许老的宽厚谦和是没得说。艺术界成名以前谦和的人多,但成名以后架子大起来的更多。许老活到九十多岁的时候还是那样,不管已成名的还是初学者来请教他,他都会轻言细语地讲自己的经验和看法,没有一点架子。一次两次这样容易,一辈子都这样,那就是发自内心的谦和友善,是有德行的好人。

  许老谦和,但并非一味顺从他人而没有自己的主见。记得2006年,在他的篆刻书法作品集付印前,我曾建议他找西泠印社的一位名家为其写序,此人也是中国书协里的重要人物,与许老也相熟的。可面对我的热心鼓捣,许老只是笑而不答。提得多了,便挤出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他刻得不见得有我好;第二句是,到外面去请名家写序作“虎皮”是没有必要的,江西人哪里就不行哩?后来,我在他出版的作品集里看到,写序的是吴子南,作跋的是萧高洪,题签是陶博吾,都是江西人。而且,之后不久,我收到了一块寿山石,其上,许老刻了一句《世说新语》中的妙语:“会心之处不必在远。”这细腻典雅而又意味深长的再度回应,令我久久难以平静。许老,真是聪慧之人啊!

  “德艺双馨”这样的评价,要能真正留在别人的心里,太不容易,但许老做到了。

  许老已去,金石永寿。翻开他的印谱,“君子坦荡荡”,“君子自强不息”,“吾手写吾心”,“但愿人长久”,“心即是佛”,“印岂无魂”,“道心唯微”,“禅心似燕”,“法古今完人”……这些或人生格言,或修身警句,或从艺法则,或美好寄语,都传递着灼人的温度。那斑驳的印痕,或雄浑,或俊秀,或苍茫,或清丽,又仿佛是许老胸中的块垒,放之印石上“浇出”了爽利和快意,它们散发着“浓厚的民国特征”,留给后人一个无法复制的感动,一个难以逾越的经典,一个终生恪守平民意识的艺术大家的终极背影。

  文字由记者陈米欧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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