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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实与远方(组 诗)
https://www.jxnews.com.cn    2019-12-19 23:12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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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范剑鸣

    听一位女士翻译赣南脐橙

    “尊敬的议员阁下,欢迎来到

    万亩脐橙基地参观……”

    这时,我看到一只橙子仰起头来

    眺望美洲的云朵如何飘到亚洲

    “赣南脐橙种植面积世界第一

    年产量居全国第一……”

    这时,我看到一只橙子低下头去

    打量一条乡村道路如何伸向远方

    越过了村庄和群山——

    曾经,这些土生土长的果子

    只知道用阳光擦亮身子

    现在,黄澄澄的果子在英语中滚动

    呼应着大地的轴心

    用深藏的甜蜜为远方的朋友

    讲述一种国家地理标志

    果园问答

    穿过一条长长的乡村水泥路

    我听到果园内

    发生诸多的问答

    可度量的资本与利润

    不可度量的欢欣与期冀

    我看到那些装满脐橙的筐子

    散布路边,像对话中

    等待填充的标点

    穿过这条长长的乡村公路

    已是暮色降临

    果园里笑语渐息

    几只鸟儿飞进果园

    它们婉转的鸣叫

    并没有谈及汗水和收成

    而我仍然认为:这是最动人的问答

    就像默契的河流与山冈

    我们都叫它果实

    在果园里

    我们从来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从最大的一颗

    到最小的一颗

    我们都平等地叫它:脐橙

    在市场上

    我们从来不叫它们的名字

    纽荷尔,朋娜,还是奈沃里娜

    我们都平等地叫它:水果

    在电视上

    我们看到它们集合,站队,亮相

    名字更加统一

    无论出生于哪一个果园

    都叫赣南脐橙

    在大地上

    我们也有时把它们叫做生活

    一滴茶油

    在巴塞罗那讲述赣南

    在那群蓝眼睛里,我有着

    瓷的光泽,茶的馨香,丝绸的路径

    是的,先天的荣光似乎来自China

    我并不否认这些血脉和渊源

    但现在,我是新世纪的一滴茶油

    地理标志安放着更具体的中国

    在西班牙的大展厅,我忍住乡音

    用英语说出了赣南的经纬度

    仿佛在入海口,我无法辨认赣江

    世界之大,超出了我的预想

    但我懂得西方的目光,他们需要

    翻译的赣南,不是水车和石坊

    脂肪酸,茶皂素,事物无限分解

    直到健康和营养成为科学的数据

    只有黄金比例是不够的。我还要

    说出身世之小:深山和雨露

    在欧洲精致的目光下,我镇定自如

    仿佛听到乡亲们正在为我加油

    机械,或神灵之手

    发明源于梦想。而科技是神话的

    另一种表达——

    在赣南微弱的油灯下

    母亲曾从一天的奔忙中坐下来

    继续劳作

    无数剥开的茶籽在她的手指下

    像一次次痛苦而幸福的分娩

    而现在,我看到工业园的机械

    把果皮和茶仁轻易分流

    去铁,去石,分级,剥壳,分选

    每一个指令如此娴熟

    那高高的塔架,那钢铁和传输带

    似乎正是指间传承的梦想

    那朵盛开了两千多年的莲花

    人类劬劳,天工开物。海子说

    “双手劳动,慰藉心灵”

    我希望的却是:“心灵劳动,慰藉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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