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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湖,那座城
https://www.jxnews.com.cn    2020-07-23 23:03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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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美星

  鄱阳,是一个被水拥抱、浸润和滋养的城市。考入师范的1983年9月,赶上大水,老家进城的公路被淹,我经水路辗转抵达县城。源于安徽祁门县大洪岭深处的昌江和源于婺源北部大庾山、五龙山南麓的乐安河,在县城张王庙相识相融,涌入古称鄱江的饶河。牵手母亲湖鄱阳湖的饶河像一条脐带牵系着一个湖光潋滟的鄱阳城。

  鄱阳湖是中国淡水第一湖,与鄱阳县相伴相生,曾用名为彭蠡、彭泽、彭蠡泽,因隋朝水浸鄱阳县,改名鄱阳湖。鄱阳镇、鄱阳县、鄱阳湖,同水同源同名。依稀记得当时下船时已水漫沿河圩堤,到处堆着装满鹅卵石的麻袋。正是有了饶河的丰润,城内大小湖泊像盛开在城里朵朵绚丽的水花,使这座城成为“浪花上的城市”。

  下船的东门口是繁华的码头,为江西省六大港口之一。古代没有铁公机,水运发达是城市兴旺的标志。“茶商鹾客,皆以鄱阳过载也。”鄱阳舟车四达,商贾辐辏,为东南一大都会,为富饶之州饶州府延续500余年,沿饶河衍生出一个“骈墙十余里,开肆数百家”的解放街。

  紧靠沿河圩的解放街,是鄱阳兴盛的见证与留存,也是县城繁华的起源。首任县令吴芮筑鄱阳城,隋大业年间郡守梁文谦、巡官刘宗宏在鄱江与东湖相夹的湖岸芦洲上培土为市,便有了“十里长街半边商,万家灯火不夜天”的烟火。酒肆茶楼、船行米铺、食店药房,名工巧匠、贩夫走卒、渔民船工演绎人生百态,引来徽、抚、南、饶四大商帮以舟为马、以楫为车,不断续写商界风云。

  城因水筑,水为城用,街由水兴,解放街成了饶州鄱阳兴旺的徽章,成了鄱阳人集体的记忆。尽管后来因水运衰退鄱阳一度失却了当年的光华,但依旧是乡镇采购百货的集市、特色小吃的荟萃摊点和传统工艺的展销长廊。紧靠解放街的是“水落鱼肥秋夜好,一呼山月醉东坡”的东湖。

  三年师范生活,最迷恋的是东湖。它是城市的一汪秀目,一窗笑靥,一只美脐,一叶绿肺,又是一个写满情节和充满情趣的湖。“湖心孤寺白鸥翔,洲上百花吐芬芳。两堤柳色湖光映,双塔铃音随波扬。荐福茶烟袅袅送,新桥酒帘飘鱼香。颜亭荷雨珍珠撒,孔庙松风思仲淹。芝峤晴云衔五老,松关暮雪舞翩跹。”一处一景,一诗一画,尽艳尽美,如痴如醉。

  鄱阳名流寓贤似乎对东湖情有独钟。长沙王吴芮部将梅鋗反秦兴汉练兵于此,饶州刺史颜真卿为护欧阳询字碑建亭于此,以陶侃命名的士行中学兴校于此,就连鄱阳一对文武状元都与此缔亲结缘。文状元彭汝砺就读湖边荐福寺,享受“扁舟便好如张翰,好在溪边旧钓筒”的雅趣。武状元张鸿翥弃职归隐东湖,打鱼为生,伴湖终老,乐此不疲。

  不过与东湖有着更多传奇话题的当属“寸怀如春风,思与天下芳”的饶州知州范仲淹。范仲淹“九箭射东湖”的传说是“九龙攒珠”构建的最早版本,文正公俨然是个城市规划设计师。“建学于此,必出状元”又使他成为教育预言家……

  湖水清澈,城中湖成了鄱阳城温柔的目光和舒适的依恋。在师范读书的天热季节,少不了去韭菜湖游泳。韭菜湖得名有说因周边姜家坝村民种韭菜得名,又有说因朱元璋、陈友谅大战鄱阳湖时曾在此扎九寨(韭菜)闻名,还有说姜家坝为“平生最识江湖味,听得秋声忆故乡”的宋代著名词人姜夔的故乡,姜夔为九真(误为韭菜)姜氏传人。

  比起韭菜湖神奇得像个江湖侠客,土湖便像淳朴的村间野夫,因湖底土质肥沃、常取泥沤肥而得此俗名。好在离湖不远建有盘州别墅的洪适留下“波涛送客帆,松竹围僧舍。野趣望中来,西湖当减价”的诗句,为湖添了不少情趣。关于连接土湖、韭菜湖的青山湖并无青山倒影,或许是人们亲临秀水对青山拥翠的幻想而已。

  上世纪80年代末期,因撰写抗洪救灾电视专题片采访需要,夏季暴雨连连、洪水滔滔,坐船渡江涉河、亲水临湖便是常情,窥探到更多鄱阳与水与湖的渊源。鄱阳得名饶州与毗邻鄱阳尧山有关,县内尧山因尧时避水患于此而得名。隋开元九年又以“地饶衍遂加食为饶”,鄱阳始改称饶州。全县乡镇得名大多与水与湖有关,直呼湖名的有莲湖乡、银宝湖乡、鸦鹊湖乡,谢家滩镇、响水滩乡的“滩”为河湖比岸低的地方,柘港乡、双港镇的“港”指江河的支流,古县渡镇的“渡”指载运过河,饶埠镇的“埠”为有码头的城镇。

  “秋江渺渺无津涯,江边渔父船为家。”鄱阳人饭稻羹鱼,渔民以船为居,食以湖为园,曲以湖为根。水乡渔村、戏曲灯彩、渔风渔俗、美味佳肴,无不与湖与水有关。唱的饶河戏、鄱阳渔鼓、鄱阳大鼓都是湿漉漉的。参拜的神也是护湖护渔的晏公、萧公、定江王——鄱阳人敬湖爱湖,护湖净湖。

  鄱阳水域宽广,水量丰盈,水质良好,人们枕河而居,开门见水。或许是受江湖水的浸润,既有田畴膏腴,沃野接天,又有“秋高水稻落,鳞介满沙脊”。“鄱阳胜事闻难比,千里连连是稻畦。”由于水清质好,好水长出好米。鄱阳是全国粮食生产先进县,鄱阳湖大米更是香宴天下。鄱阳有“滨湖蒲鱼之利,鱼鳖禽畜之富”,同样好水出好鱼,是中国鄱阳湖淡水鱼之乡。湖水煮湖鱼,使人“鄱阳归来不吃鱼”。鄱阳饮食也与鱼米有关,米酒、米粉、米粑、白糖糕、米皮、糍粑、灌心糖、藕丸子,黄丫头煮腌菜、鲶鱼煮豆腐、银鱼炒蛋、鲶鱼糊、清蒸白鱼……“正月的螺蛳二月的蚌,春天的鲇鱼赛仙汤;三月的鳗鲡肥又美,四月的黄颊菜齑脆……”传唱着最美味的四季味美鱼肴,垂钓湖滨,如果偶然“晚来觅得鱼双尾,唤请邻翁上酒楼”,何等惬意开怀。近年来鳜鱼馆、老二黄丫头、珠湖鱼馆鱼香飘逸,引得食客纷至沓来……

  水浅者为洲,深者为潭,直者为港,曲者为湾,狭者为汊,阔者为湖……一个湖就是一本书,就是一个故事,一个惊艳,一个传奇……

  鄱阳以湖为家,近湖而亲,借湖扬名。2007年,县里以湖泊为主题,打造中国湖城。阅读鄱阳,感到湖之大,是因毗邻中国第一大淡水湖鄱阳湖;感叹湖之多,全县100亩以上的水库、内湖、山塘进行统计,竟达1067个,便有了“千湖之县”的美誉;感慨湖之富,鄱阳有淡水鱼141种,是全国淡水鱼养殖重点县;感触湖之深,知道了很多隐藏在湖背后的故事。比如球珊湖原名球场湖,是明朝一叶姓人家后花园足球场;博士湖曾住着一位彭姓博士;雪湖因所产银鱼如雪;大鸣湖为候鸟声震耳鸣;感受湖之美,则是为捍卫一湖清水,打响湖泊生态保卫战。对鄱阳县沿鄱阳湖两公里以内的300个自然村进行生态渔村建设,展现一幅幅“渔村绕水田,澹澹隔晴烟”的乡村靓影。

  一湖清水,为世界守护,是鄱阳人的铮铮誓言。鄱阳实行河湖长制,拆除猪圈、鸭棚、牛栏,整治水域采砂,全面实行水库退养。实施鄱阳县环东湖综合治理工程,将球珊湖、东湖、韭菜湖、土湖、青山湖等五湖进行水系连通……“清城、清路、清河”,清出了颜值、素质和品质。乡村一座座防洪堤坝护卫安澜,一道道水渠通向田间地头,一股股清泉流进千家万户。

  万涓成水,终究汇流成河成湖,像一首澎湃的歌。鄱阳踏浪前行,逐梦高歌。鄱阳城外建设信江高等级航道,打造水上高速。城内五湖连通净化水质,装扮湖光夜色。在鄱阳正在兴建并写进省政府工作报告的鄱阳湖博物馆,重点围绕生态文明,展示鄱阳湖的自然生态、历史人文。被净化了的湖泊兼容并蓄、开放包容,川流不息、吐故纳新,流向鄱阳湖,融入滚滚长江。

  开放、创新、执着、奉献,是鄱阳湖的注脚,也是鄱阳人的精神。有了这种精神,“天蓝水清、树香花艳、鸟美鱼鲜、湖甲天下”,便是鄱阳不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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