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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胜之光
//www.jxnews.com.cn    2021-09-10 04:54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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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温 凡

  这是一座有故事的小镇。

  建置初始叫“关上村”,明朝末年朝廷在这里平乱得胜,改名得胜关,后人以谐音“德胜关”一直沿用至今。上世纪50年代末,近千名来自省内外的干部群众奔赴黎川,参与创建省直管国营德胜关林农牧综合垦殖场,开启了一段光辉岁月。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随着时代变迁,企业或搬迁或停产,职工们或返回原籍或外出创业务工,德胜关繁华不再。

  若是在小镇起起伏伏的纷繁往事里耐心寻找,我们会惊喜地发现,有一个群体,从建场到现在,无论时光怎样流转、岁月如何不居,始终在小镇默默坚守,一代接一代。

  他们就如山区的烛光,虽然微小,星星点点,却足以照亮无数德胜关人前行的路,足以温暖他们的心。

  他们有一个普通的称谓:老师。

  师道

  从学生到老师,并且在同一所学校完成身份转变,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上学期还是学生,过不多久,曾经的老师就成了同事,起初还真有点不习惯。其实,高中毕业那阵我并不想当老师,学生时代成绩不错也调皮,经常被老师严管着,所以看见老师就‘烦’。”兰小春今年46岁,从6岁进入小学算起,不想当老师的她在这个校园学习和工作时间加起来,整整40年。这期间,校名从江西省德胜垦殖场职工子弟学校改为德胜中学,管理从省管企业划归地方政府,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英语老师兰小春也成了学生眼里有名的“严”老师,终于活成了曾经一见就“烦”的样子。

  “不严怎么行呢。我经常对学生说,要想对得起你们(听之任之),就对不起你们的家长,要对得起你们的家长,那就只能对不起你们(严管)。”长期在垦殖场生活和工作,几乎所有的学生家长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管,兰小春并不是学校里的“少数派”。

  刘岩老师,1988年从原抚州师专毕业后分配到学校,在这里结婚生子,无论节假日还是寒暑假都在学校,再未离开;魏建华、鲁俊华夫妻,在学校里相识相爱几十年,大部分学生家长的名字他们都能叫得上来,不少学生的家长也曾是他们的学生。为孩子负责,在他们眼里都是理所当然。

  2019年,兰小春生了一场大病,开学不久去了北京医治,她有时会对照自己学生时期的想法,一直严管的老师不在身边,学生们会不会因此而高兴?班上同学的学习成绩会不会因此而一落千丈?

  那天,病床上的兰小春接到学校一位老师弹出的微信视频电话,微信那一端是班上的学生们。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问候,神情和话语中流露出掩不住的关切。视频中忽然出现了几个平常最调皮的孩子,他们挤上前来不自然地笑着,并没有说话。这几个孩子平日里被管得最严,有时候脾气上来,凶着对他们说话也是有的,总觉得这几个孩子应该是最讨厌自己的学生,但他们此时的神情分明是一种牵挂。兰小春把摄像头移开片刻,擦拭悄悄淌下来的泪。

  回到学校后,兰小春明显能够感觉到孩子们的变化。主动参与班级事务的同学多了,破坏课堂纪律的现象少了,学生们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老师的感恩。那一年中考,全班英语平均分位列全县第一。

  “能让这些农村的孩子多一个选择的机会,这就是我的为师之道。”说这话时,兰小春望着窗外正在课间活动的学生,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像一朵朵迎风绽放的花儿。

  “德良花”

  2022年3月19日。芦金浪牢牢记着这个于他有着特殊意义的日子,那是他退休的日子。随着这个日子一日日迫近,他心里那种不舍愈来愈强烈。从17岁开始,芦金浪在学校里为学生讲了一辈子的政治,前几天他主动向学校提出,退休后能不能再延迟几个月离开讲台,他想把这一个学年的课上完,免得中途换老师,影响学生们的学习。

  “芦老师觉悟就是高!”校领导自然是满口答应。

  “政治老师,思想觉悟当然要高,要不怎么教学生?”芦金浪这话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在他看来,政治不仅是教课本上的内容,更重要的是如何通过教育,提高学生的思想品德。

  芦金浪是一位“垦二代”。当初他的父母从浙江来到德胜关垦殖场,与大多数有文化有技术的“垦一代”不同的是,他们干着最基础的体力活:上山伐木、开垦荒地,是最贴切的“垦荒者”。高中毕业那年,场里有三类岗位要人:教师、厨师、理发师,他瞄准了教师岗之外的两个岗位。教师岗他不敢想。

  命运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芦金浪是一位感恩的人,从走上讲台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要更加注重学生的思想教育和道德品质建设,努力让更多的孩子改变命运。欣喜的是,几十年过去,一拨拨的垦殖场职工子弟、农家孩子从这里走出去,其中不乏成就斐然热心公益事业者。

  芦金浪印象最深的是一位名叫德良的学生。在校不守规矩,跟社会上一群行为不端的人混在一处,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都不愿收,芦金浪把他要到了自己班上。那孩子不好接近,软硬不吃,芦金浪想了很多办法。

  把老师当敌人的学生哪里是那么好接近呢?孩子仍逃课“混社会”,芦金浪使出“杀手锏”,硬是说服了孩子的父亲来学校陪读一周。这一招有了一定效果,孩子不再跟社会上的混混来往,却并没有与芦金浪亲近,毕竟让父亲陪读,在孩子看来是一件丢脸的事。孩子的父亲有一阵子也不怎么搭理这位政治老师。直到几个月后,当地发生一起命案,参与者就是德良的那伙玩伴。庆幸逃过一劫,德良的父亲千恩万谢,孩子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有一天,德良找到芦金浪,说自己在山上挖到了一棵好看的植物,能不能种在校园里。芦金浪和老师们一合计,决定种在学校大门口的路边,并给那棵开满了红花的植物命名为“德良花”。

  如今,“德良花”已经长成两米有余,繁茂的树冠舒展成生机勃勃的模样,似一颗绿色的明珠,镶嵌在这座山区小镇,见证一代代拓荒者的坚守和奉献。

  微光的力量

  这所普通的乡镇中学,有一个由普通老师命名的专项助学教育基金。2003年,退休老师马明珠将多年积攒的退休金12万元捐给学校,用于资助在读学生。学校将这笔基金命名为:马明珠奖学金。

  “虽然奖学金数额不高,却是德胜关特有的拓荒精神的延续,影响着一届接一届的老师和学生。18年来,先后有近400人得到资助。”在校长杨振辉眼中,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牵挂着教育事业的马明珠老师是学校的一座灯塔,正是有着马明珠这样的老师群体,位于小山区的德胜中学共计40余次受到省、市、县授予的包括“全省教育系统先进集体”在内的先进荣誉,在艰苦条件下取得了非凡的成绩,成为黎川县农村教育的一面旗帜。

  马明珠、芦金浪、兰小春……他们只是一个个普通的老师,他们终其一生散发出来的只是微小的光。但他们的身后,有着全国290余万乡村教师的坚守,有着4000余万乡村儿童梦想和希望的寄托。

  这所有的微光聚集在一起,便形成了一道智慧的光芒,熠熠生辉,每一个人都会为之感动。因为,这是我们寻找的精神力量。

  若有光芒,必有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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