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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 见
www.jxnews.com.cn    2022-09-22 23:10  来源: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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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疫情,有好些时候没有去看望母亲。只好时常打打电话,跟母亲聊几句家常。母亲在景德镇做事。平常,我们几个做儿女的没少劝她,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还好,老人家,何必还要吃那种苦啊?要么回村子里悠闲着过,要么时不时地来南昌住一段时间。母亲精神抖擞,说,我人都老了,还能赶上这个热闹繁华的好时代,还能创造价值,有劲。去南昌不好玩,再说,你们要我一辈子呆在村子里,跟个木头一样,有什么味道?

  母亲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同龄。

  母亲长期生活在农村,山旮旯的那种农村,上过几年小学,认得一些字,能写全家人的名字。早年间,她认知的社会范围、地理范围基本围着以父亲为中心的家庭转,和父亲一起围着田地转,她还要围着锅灶转,围着儿女转。她从没有想过日子应该那样,或者不应该那样。

  改革开放开始两三年,家里下决心买了一台收音机。父母说,村里大部分人家买收音机了,我们也要跟上形势。中午或者晚上,母亲有机会和大家一起收听广播评书,或者会专门收听天气预报。这是她知道的村子以外的最多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她没有想过要如何去了解。但是收音机让她感觉到,山的尽头不一定还是山。

  后来我做了记者,母亲欣喜地发现,过日子,不一定都要呆在小山村。她觉得,儿子好像还是有点出息的。通过与儿子通电话,她也知道了在北京召开的党代会和全国两会。中国共产党第几次全国代表大会,她不知道这样完整表述,但是知道,遇到北京或者省里重要会议,她做记者的儿子就会比较忙。电话里,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忙?母亲说,我看到电视里北京开大会,记者肯定会忙的。她跟乡亲们表达的时候,会把这些意思压缩成:北京开会,我儿子好忙。好像我也在现场一样。我主要从事编辑工作,她搞不清楚我忙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好事、是大事,而且这好事、大事和她儿子能够联系上。她热切地关心电视上的大事,这个关心时政大事的农村老太太发现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

  实际上,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和我们每一个人都能联系上。母亲似乎没有这种认知的高度。她通常用“形势”两个字概括所处的时代:现在形势好,田地分到户,吃穿不愁了;现在形势变了,作田的也可以自由做买卖了;现在形势真是好,谁家的孩子都上得起学,有书读;现在形势蛮好,大家外出打工赚钱,家家都有楼房;现在形势发展怎么这么快?作田不交税,老人有补贴,看病能报销;现在形势真是不晓得怎么讲,过起年来,小车子多得堵了大路,火车站到了家门口,打工不要跑外省,镇里、县城、市区都能找到事做;现在形势变化真是大,村村通水泥路,一直到各家的大门口,政府还给日子困难的人盖房子;村子里还有环卫工人,卫生搞得干干净净……母亲的同龄人因此把她认作她们当中的“知识分子”。

  母亲的生命中实际已经第十二次“遇见”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时候,母亲7岁,无忧无虑无烦恼。那也是她生命中第一次“遇见”的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中国共产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1977年8月12日至18日在北京举行。这是我生命中第三次“遇见”的党的全国代表大会。那时,我正在村子里上小学,因为有父母的庇护,穷日子也没有觉察“穷”,小孩儿家习惯了那种清汤寡水的自己顾自己的顽皮日子。来年的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不久,“分田到户”——村里人把农村实行的生产责任制说成“分田到户”,认为田成了自己家里的。既然是自己的,就有了干劲和责任,尽心地耕种好,像对待儿女一样尽心,期盼种出成效,多产粮食。

  父亲母亲说,现在形势变了,估计穷日子也到头了。润物细无声。此后,母亲没有再做过带着我去娘家找她大哥帮忙带路一家一家“化缘”口粮的事。父母亲熬过了最艰辛的岁月,有时候晚上闲聊说,世道就是这样,总会有好来时,总会越来越好。母亲平时跟我说,人,碰到什么难过的坎,棘手的事,莫要灰心,要打起精神来,凡事总要往前看。

  党的十六大是我到南昌从事新闻工作以后第一次“遇见”的党的全国代表大会。我与母亲通话的时候,她从电视里知道了北京开大会。母亲生怕打扰了我工作,笑呵呵地说,就说这些。你忙,你忙!

  党的十八大那年,我的大儿子考上大学。得到消息的时候,母亲特意穿上红色上衣,说,我孙子考上重点大学了,现在形势真好,我家也能出大学生。母亲不知道的是,那些年,我的心一直提着:我们没有南昌户口,孩子的小学、初中、高中,每次都是一截一截地熬,总不知道孩子往后能不能有资格继续在城里读书。但是,我和爱人的忧虑,都是多余的。

  2017年,党的十九大,那时父亲已去世两年。母亲觉得呆在村子里的日子孤独、单调,自作主张赶到临近的景德镇市找餐馆打工。母亲后来说,市里有很多家边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热闹得很。母亲走到哪里,都能迅速团结身边的人,而且她做事踏实、干脆,一日三餐要求简单,老板笑眯眯地认为自己捡到个“大便宜”。母亲还会被身边的“大姐、阿姨、奶奶”的客套氛围弄得喜笑颜开,她认为这是自己的“价值”受到尊重的体现。

  这个时候,我大儿子快要硕士毕业了。母亲跟旁人闲聊时说,我两个孙子都是硕士呢。她电话里说,你们顺利,我是越做越有劲。总书记都说,加油干,我也要加油干!中国梦、中国梦,就是无论老少,都要有梦想。没有梦想,就是没有志气。

  前些年,我们陪母亲去庐山小住了几天。母亲回村后,跟乡亲们讲述了好几天庐山见闻。母亲说,能做事,说明我身体好,精神好。现在的日子怎么过都不嫌烦呢。

  大儿子已经参加工作并成家。过年的时候,小子开车去景德镇接他奶奶。母亲意气风发,跟旁人说,这是我孙子的车,他专门来接我的。

  景德镇市还有我的弟弟和妹妹,在他们的指点下,母亲学会了看抖音、打视频电话。抖音里有什么重大新闻,母亲能够第一时间知道。她的视野已经散发到全国,乃至世界。母亲看我的抖音,听里面的背景音乐“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母亲说,这歌好听,我晓得,是李玉刚唱的。李玉刚还来过景德镇呢。母亲说疫情,关注抗疫进展。母亲说,要不是疫情,她早已去武汉看望曾孙女了。现如今,母亲时不时地跟她几个月大的曾孙女视频,乐呵呵地眼见她的第四代一天一天噌噌地长。我们抗疫是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疫情,总会过去的。母亲说。

  一些重大的关于国计民生的政策、措施,母亲现在也能略知一二。抖音让她体会到,世界的精彩,每天都在眼前缭绕。

  下个月将要召开的党的二十大,母亲将第十三次“遇见”的全国党代会,这也是我们党进入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进军新征程的重要时刻召开的一次十分重要的代表大会,是党和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相信到时候,母亲能够在抖音里,在微信中,真实地遇见大会盛况。也相信,每一次的“遇见”,祖国更强盛,百姓更幸福!也祝福母亲健康、幸福!

  □王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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